长大后我知道很多的人起点比我高得多得多。这得排除不义之财、飞来横财甚至是风口飞猪,也不关于博士家庭、贾府大院和天赋异禀;但是又必定和它们有关。
把我这样不要面子、但求展现的人塞进一个精英圈层,必然给我带来了向上的机遇,但让我有了眼高手低的毛病。我宁可原原本本把自己的缺点暴露出来内耗,却不愿意在现在的基础上去改变——一旦我有了一个遗憾,我会使劲去确认这个遗憾是否无法承受,如果这个遗憾太大很难弥补(但不是完全没法弥补),我会满心后悔而不是下意识就去努力弥补。我想这就是眼高手低:梦着很大的事情,却不愿意在小的事情上做改变。
接上的“精英圈层”,我要幸亏上天没把我塞到梦校复旦,如果是那样我应该更受打击。如果我在MIT呢?一个开博客、在深夜写Musings的人,和nerd可以说分毫不沾(并不指MIT是school or nerds,我的意思是,在我的智商下我只有nerdy一点才能显得厉害)。事实上我也是个不擅长标化成绩和单一考试的人,我的绩点惨不忍睹;尽管我经常考试后感叹“要是再多学些”或者“要是再细心些、头脑清醒些”这样的马后炮,努力暗示自己“考试本能行的”,但一次又一次的考场失利还是或多或少地证明了一个事实:坐在教室里听课、在图书馆里刷题、考前高效地突击复习,这一连串的操作,我只能“拟合”,但不太“适合”——尽管我已经下定决心,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卷绩点试试潜力。
我居然用了上面这么大的篇幅聊学习吗,似乎不太吝啬字数?那接下来我想说说心态。其实知足是最大的幸福,然而青春在我看来需要闯。我想学前端Vibe Coding,也想学全栈开发,也想学Machine Learning。我确实去学了,也尝试去做了一些我曾经没有想象过的切实落地的项目。我现在终于弄清了一个软件产品的前端、后端、测试的流程,我终于知道了产品经理是做什么的,至于本专业的化学、材料类知识,我也有了初步的认知。但这之后我面临了巨大的迷茫:什么是未来?什么是世界的未来,什么车我又能坐上?我好像只是个学习者,而且我永远在学习,那我还能在什么地方做创新,真的留下自己的痕迹呢?
接下来我想说说世界。我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我住在汉口,在我的印象中“过江”就是远的地方(武昌和汉阳),是外出吃饭、游玩会次选的地方;但长大以后,几百公里外的南京、上海是我常去的地方,小几个小时的高铁似乎不算什么。如果坐飞机,提前到机场值机的时间、从市区到机场的通勤时间、飞机的滑行时间和航站楼之间的交通时间(点名批评浦东机场的逆天滑行和小火车)加起来比飞机本身航行时间居然还久得多。中国强大的交通网络让我觉得全国各地都变得贴近。身边的留学生朋友越来越多,教授也是海归,好像留学也离我不远,于是大洋彼岸的地图也似乎解锁了。各种新闻离我越来越近,我离社会也越来越近,各种意义上的“大环境”对我的影响随之越来越大。“世界”好像变得清晰,原来几百、几千公里外,也有好多好多人在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呢。
可是,世界上有哪里是属于我的呢?我还是会怀念我小家的硬板床,我会思念我的家人,我会期待遇到一见钟情的人或是互相依赖的另一半,我会在见惯了摩天大楼后醉倒于老破小的板楼。有时我会想,在全球置产的富豪会不会真的觉得四海为家?他们处处有房,会不会可以开机票盲盒来选回哪个家?我想恐怕也不会吧,因为人们永远会眷恋自己的家庭。我感到很害怕,我在世界上多么渺小,我像一粒尘土,能被刺骨的寒风或是温情的暖风刮去世界各地,但没有人会专门把我拾起。离开了父母的我,还没有独自面对困难的能力,但我必须有。所以我现在有些overwhelmed了,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能舍去,我没有容错率了,因为我只有把我的青春拿出去做惊天动地的事,不然我就成了惊世骇俗的废柴了。青春好短,我要怎么度过它?我什么都得体验,我什么都得幻想;但是我得选定我的人生,我该怎么选定?
好了,我站在我的起点上,可我看不见终点。我写到这才确定我的本文标题。哇,哪里是起点,哪里又是终点呢?我的起点确乎是不够托举我站在举世瞩目的舞台,又不足以让我徜徉在桃花源里安逸地citywalk,但我的终点呢?我能否把这些话以最无礼和散漫的方式说给我未来会最信任和心爱的人听?我可能会带她坐十天马车,也许还要三天两夜的轮船,从前车、马、船都慢,可只要知道终点,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安静一点,可能眼前的东西就是全世界。
Jan 20, 2026 04:23 Nanjing